我国长期以来有一个名词叫“吃饭财政”，说的是地方政府财政窘迫，发了工资所剩无几。但又有一个说法叫“革命就是请客吃饭”，干部是高中档餐馆的主要消费人群，否则就无法解释每年2000亿元的公费吃喝支出。

     

    中国人爱请客，又最好面子。记得有这样一个笑话：如果你看到一堆人挤在一起，抢一只橄榄球，他们是美国人；如果你看到一堆人在一起洗澡，他们是日本人；而如果你看到一堆人抢着付账，他们是中国人。

     

    本人上网结识了一些网友，不时有些聚会吃饭，结帐时往往是发起人抢先买单，其余的人会觉得不好意思，生怕丢了面子。最近有网友倡议采用AA制，这是个西洋习俗，能否行得通，大家有疑问。恰好有位老网友来京，他虽年长但思想新锐，愿意响应AA制。于是众人附议，相约试行，并推举首倡者作为“公仆”，张罗这场饭局，预算为人均50元。

     

    我们聚在一家素菜馆，谈笑风生并大快朵颐，散席结帐才发现价格的确实惠：10人吃一大桌共计280元，人均28元。“公仆”按约收银，唱收唱付，结余的10元“伙食尾子”，公议作为公积金由“公仆”保管，以备下次聚餐贴用或作其他公益。大家都说这顿饭吃得和谐。

     

    西式AA用餐是各叫各菜，比较个性化，餐厅分帐收银也很方便。我们是中国特色AA制，体现的是共性：吃饭者按“一人一票”推选“公仆”，从预算到决算，信息透明，收费公平。因为吃的多是豆制品，故本人戏称为“豆选式吃饭民主”，同时呼吁：今后官场吃饭也应推行AA制，抵制“革命就是请客吃饭”的公款吃喝恶习。

     

    设想一下，假如这些吃饭者都是纳税人，“公仆”按人均50元的预算收税，可得500元，而实际支出只有280元，若他没有公布帐目，就将其余220元转而支付自己的消费，这种吃饭方式还有和谐可言吗？如果天天如此年年如此，任凭“公仆”予取予求且挥之不去，纳税人作为主人，供养得起这样的仆人么？如果主人不愿挨宰要求报账，却遭到仆人的严惩，这样的主人还是主人么？

     

    当然，纳税之事不像吃饭那么简单，公仆也应领取一定数额的工资。我这里是打个比方，是否恰当又当别论。AA制民主聚餐后不久，媒体就披露了一个消息：截至4月2日申报期结束，全国年所得在12万元以上个人自行纳税申报人数约163万人，不足此前预测人数的1/3（一说为1/5），以致于国家税务总局声称“将严格处罚未按规定期限申报的人员”，据闻已付诸行动。

     

    其实凡属公民，都不会不认同纳税的义务。即便你不是富人，甚至穷得无须纳税，至少还是“间接纳税人”。除非不食人间烟火，只要还有吃饭穿衣的最低消费，就等于间接缴纳了消费税。从这个意义上讲，公民无分贫富，都是纳税人。

     

    这件事无意中激活了一个公众话题：公民的纳税愿望如此之低，真正尴尬的是谁？于是国税总局忽然改口，说预计人数只有170万。近年政府部门常出台一些不具操作性的政策，受挫后文过饰非，反复损害自身的威信。其原因究竟何在，谁又该首先反省呢？

     

    早在1995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联合颁布了《关于党政机关县(处)级以上领导干部收入申报的规定》；2001年，中纪委与中组部又联合发布了《关于省部级现职领导干部报告家庭财产的规定(试行)》；2006年8月29日，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专门研究了《党员领导干部报告个人有关事项的规定》。但迄今为止，未见公布任何申报结果。

     

    能够以身作则，必然令行禁止。据统计，我国国民经济GDP的实际税负达30%以上，高于发展中国家18%-25%的平均税负，同时也是亚洲税负最重、全球税负第二重的国家。纳税人要买单的不仅有政府开支，党务部门的开支也历来是由国库支付的。每年公款吃喝2000亿，公车消费3000亿，加上公费旅游、通讯、送礼、娱乐等开销，职务消费年均9000亿元以上，还不包括豪华的政府办公楼和各种为“面子”、“政绩”营造的宏伟公共建筑。

     

    “不出代议士不纳税”，据说是“西方资产阶级民主”。我国坚持“中国特色”，纳税不与选举挂钩。但我国的人民代表是否代表纳税人进行了有效的监督？纳税人凭什么要为政府的奢侈行为买单？这些都是无法回避的问题。从吃饭AA制放大到公共财政，其实都是一个道理：民主决策，公平负担，信息透明，监督到位。

     

    温家宝总理在今年“两会”结束时谈到：“社会主义民主归根结底是让人民当家做主”，令人听得亲切，其实50多年前大家就耳熟能详。如今主人已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权利，什么时候全体公仆也接受了这种常识，收税才收得从容，纳税才纳得光荣。

     

                            2007年4月20日  风雨读书楼

                            2007年4月22日  《南方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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