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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与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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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蒂芬·沃尔特:特朗普有些真正的成就,但他的失误让美国的状况比四年前糟糕得多

作者:斯蒂芬·沃尔特

来源:钝角网

来源日期:2021年01月18日

本站发布:2021年01月18日

点击率:82次


 2017年1月,我对即将离任的美国总统奥巴马的外交政策表现进行了评估。奥巴马接手了全球金融危机和两场失败的战争,在他的两届总统任期内表现出了堪称楷模的镇定和尊严,并在外交政策上取得了几项明显的成功。然而,尽管我投了他两次票,我还是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在外交政策方面,奥巴马的记录基本上是失败的。”

  现在,随着特朗普总统的单一任期陷入混乱、有失尊严的尾声,是时候进行类似的评估了。在竞选总统时,特朗普曾把美国的外交政策称为“一场彻底的灾难”,他有能力让国家的航船恢复正常,开辟一条更好的道路吗?与其他国家相比,在他的任期内,美国的实力、威望和全球影响力是否有所提升?或者,特朗普对外交政策的处理是否会让人想起他破产的赌场、特朗普穿梭车(Trump Shuttle)、特朗普大学(Trump University)或其他失败的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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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1月9日,特朗普赢得大选

  让我们仔细回顾一下特朗普作出过的承诺。就像他的大多数政治纲领一样,特朗普的外交政策源于一种不满情绪。他认为世界其他国家在占美国的便宜;他将把“美国优先”放在首位。盟友将为美国的保护付出全部代价,对手将被对抗和击败,美国将追求自己的利益而很少考虑外交细节。他会阻止中国“偷走”美国的工作,并让美国退出“糟糕的协议”,比如巴黎气候协议和与伊朗的核协议。他把自己描绘成一位谈判大师,承诺达成“美丽的”新贸易协议,恢复美国制造业,迎来一个新的繁荣时代。美国将不再上当受骗:它将“退出国家建设业务”,打击移民,重建一个被认为薄弱的国防体系,并让墨西哥为南部边境的隔离墙买单。

  总而言之,特朗普提供了一个诱人的愿景,承诺只需很少或根本不付出额外努力就能取得成功。恢复美国的主导地位并不需要个人的牺牲、国家的团结,甚至不需要一个精心设计的战略——“让美国再次伟大起来” 只需要让一个“非常稳定的天才”来掌舵。特朗普承诺,一旦他成为总统,美国人将“对胜利感到司空见惯和习以为常”。

  那么这一切是如何实现的呢?尽管特朗普在外交政策上取得了一些成功,但他的总体记录令人沮丧。美国的对手比2016年更加危险,美国变得更弱、更虚、更分裂,与许多美国盟友的关系变得更糟,美国人原本可能隐藏的任何道德领导力的愿望都已严重受损。

  公平地说,特朗普可以宣称自己取得了一些真正的成就。

  首先,他没有发动任何新的战争或扶植任何新的失败国家。这听起来似乎是一个低门槛,但他的三位前任都不能做出类似的声明。特朗普政府还与韩国谈判了一项新的贸易协定,以及新版的《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尽管这两项协议都没有显著改善之前的安排。通过不断暗示美国可能退出北约,特朗普鼓励欧洲努力承担更多的自我防御的责任,可能说服了一些中间派加入到美国要求的不使用华为公司建设他们的数字基础设施的行列之中。一些观察人士也会称赞他的政府促成了以色列和几个阿拉伯国家之间的外交关系,尽管这些步骤对推动中东的和平或正义事业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不幸的是,这一小段“成功事项”后面是一长串的失败。

  首先,想想他是如何处理与中国的关系的。他试图让中国对朝鲜施加更大压力,中国拒绝了。他试图让中国进行重大的结构性改革,并最终发动了一场代价高昂的贸易战,这也没起作用,反而招致了中国进行了报复和调适;美国企业、消费者和农民承担了特朗普关税的大部分成本;特朗普选择单方面向中国施压,而不是让其他国家与美国站在一起。特朗普政府对华为、中兴通讯、TikTok和其他中国科技公司不断升级的行动,在短期内损害了这些公司,但也刺激了中国减少对美国技术依赖的努力,最终可能会让美国公司损失大量未来收益。

  不出意料的是,在过去四年里,美国与中国的关系稳步下降。

  这种衰落并不完全是特朗普的错;在许多方面,它与正在形成的国际体系结构密不可分。特朗普的错在于美国在这一结构中日益恶化的立场,以及它未能利用北京方面自己的失误。中国利用特朗普放弃《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的机会,与其他14个亚洲国家谈判签署了新的《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还刚刚与欧盟达成了新的投资协议。目前中国疫情在境内得到了控制,经济也重新开放。与此同时,美国继续每天新增数万例病例,并保持部分封锁状态。

  特朗普对另一个大国俄罗斯的处理也好不到哪里去。2016年,他对支持者说,“我们将与普京和俄罗斯建立良好的关系,”特朗普对俄罗斯总统普京的坚定尊重仍然是一个谜。然而,特朗普从未认真努力改善莫斯科和北京之间的关系,或制造不和,尽管这样做在地缘政治上有很好的意义。然而,除了制裁更多的俄罗斯官员,特朗普也没有做太多挑战俄罗斯的事情。相反,特朗普被弹劾,因为他试图通过暂停美国对乌克兰的援助,直到基辅挖出一些关于拜登家族的丑闻,来提升自己的连任的可能性。

  结果呢?乌克兰问题、叙利亚问题、网络安全问题等各种问题上,特朗普都没有与俄罗斯取得良好的进展。我们难以想象如果这发生在奥巴马任内,特朗普会又会怎样大放厥词。

  特朗普对朝鲜问题的业余处理,是外交政策无能的又一个例子。推特辱骂不成,外交谈判无果。特朗普没有策划一场限制朝鲜核计划和导弹计划的系统性谈判,而是选择了与朝鲜领导人举行的两场“真人秀”峰会,雷声大,雨点小。特朗普深信,他的个人魅力和交易技巧可以说服朝鲜放弃其政权赖以生存的核威慑力量,结果一无所获。尽管这些峰会产生了特朗普渴望的那种媒体关注,但它们只成功地提高了朝鲜领导人的地位,凸显了特朗普的无知。一旦他的公关噱头失败,特朗普就对这个问题失去了兴趣,而朝鲜的核武库和导弹能力从那以后就一直在提高。

  还有一些更明显的错误。退出《巴黎气候协定》是一个错误,它至少是朝着解决人类面临的最大长期危险迈出的有益的第一步。在试图平衡中国的同时放弃TPP是一个错误,而与伊朗退出核协议则是一个更大的错误。特朗普、国务卿蓬佩奥以及以色列游说团体中的强硬派坚持认为,特朗普的“最大压力”政策正在发挥作用,但这种说法纯属无稽之谈。是的,许多普通伊朗人因为美国的制裁而受苦,但宗教政权仍然掌权,强硬派获得了更大的影响力,伊朗核问题变得更加严重。

  最后,我们不能忽略特朗普对美国权力核心要素的腐蚀影响,而美国的安全和福祉最终依赖于这些要素。关于新冠疫情,特朗普是一个典型失败教程。他允许在冠状病毒出现之前对大流行的准备工作有所减弱,然后否认这是一个严重的问题,公开鼓励不佩戴口罩和进行其他预防措施,坚称病毒会“像魔法一样”消失,并被证明无法协调一个测试和追踪系统,而该系统在几个月前本可以遏制大流行。他的失败不仅使美国人的生命损失超过了第一次世界大战、越南战争和朝鲜战争的总和,而且还对美国经济造成了巨大的损害,严重损害了美国的能力形象。

  此外,尽管特朗普早期承诺要重建美国的力量,但他在改善美国的基础设施方面几乎没有做什么,他的移民政策也让美国公司更难从海外招募到最好的人才。他没有鼓励国家团结和对我们的同胞的广泛爱国尊重,而是在四年的任期中播撒了更大的分歧。在他的领导下,国务院和其他国家安全机构的高级官员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大量流失,关键职位要么空缺,要么由资历不高的效忠者担任。在这个充满复杂挑战的世界上,这只不过是单方面的外交裁军。

  最终的结果是既讽刺又悲剧。特朗普在一些问题上有着合理的直觉,并愿意挑战某些根深蒂固但令人生疑的正统观念。他正确地指责欧洲人忽视了他们的防御,正确地反对在对美国几乎没有战略重要性的遥远土地上无止境地进行国家建设。公众普遍支持不那么雄心勃勃、更现实、更成功的外交政策。然而,他未能将自己的直觉转化为成功的外交政策。为什么?

  公允地说,特朗普从一开始就面临着一个重大困境。他对美国外交政策的批评疏远了大多数现有的精英——包括数十名资深共和党官员——让他在他的政府工作时几乎没有经验丰富的助手。聘用没有经验的外来者,不可避免地会导致新手犯很多错误;任命知道如何使政府机器运转的人将使他们能够继续执行他承诺要结束的政策。这个问题在国家安全领域尤为严重,而特朗普对这个领域的了解特别有限,这有助于解释他对北约、叙利亚、伊朗和阿富汗等问题的反应为何反复无常。

  其次,特朗普对人才的判断很差。他一再挑选的高级官员要么很少或没有政府经验,如雷克斯·蒂勒森(Rex Tillerson)、贾里德·库什纳(Jared Kushner),要么个人经历千差万别,如迈克尔·弗林(Michael Flynn)、拉里·库德洛(Larry Kudlow),要么有着极其愚蠢的想法,如彼得·纳瓦罗(Peter Navarro)、史蒂夫·班农(Steve Bannon),要么有长期的政策失败史,如埃利奥特·艾布拉姆斯(Elliott Abrams)、约翰·博尔顿(John Bolton)。他任命的较为传统的官员,如加里·科恩(Gary Cohn)、詹姆斯·马蒂斯(James Mattis)和麦克马斯特(H.R. McMaster)最终失宠,把外交和国家安全政策交给了二把手或罗伯特·奥布莱恩(Robert O’brien)或理查德·格瑞内尔(Richard Grenell)等强硬派。

  特朗普还被证明是一个任性、不可预测、暴躁和忘恩负义的老板,他在不到四年的时间里干掉了四位幕僚长和四位国家安全顾问。一名工作人员称特朗普的白宫是“地球上最有害的工作环境”,在他的整个任期内,政府内部的人员流动率保持在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水平。试图在这样的混乱中管理一个复杂的世界,会让俾斯麦(Bismarck)、林肯(Lincoln)或罗斯福(Roosevelt)付出沉重的代价,而特朗普与那些精明而微妙的战略家相去甚远。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特朗普对外交政策的处理屈服于他自身的性格缺陷。他在自我推销方面的天赋和藐视现有规范的非凡能力,无法克服他对大多数政策领域的无知、对真正专业知识的不信任、注意力持续时间短、不可救药的不诚实、以及无法将国家利益置于自己对关注和奉承的需要之上的能力。在他起伏不定的商业生涯中、在电视真人秀中、甚至在竞选活动中有时发挥作用的那些品质,被证明完全不适合执政的任务,尤其是在无情的外交政策领域。最后,即使美国剩下的许多优势也无法弥补特朗普天生的无能。

  幸运的是,美国选民似乎也明白了这一点。特朗普是唯一一个支持率从未超过50%的总统——从未超过过一次——他在竞选连任时落败,尽管目前的选举人团制度让共和党更容易获胜。事实上,在2020年11月的选举中,共和党参众两院候选人的表现比预期的要好,而这位候选人最终以决定性的失败告终。特朗普只能怪他自己,这可能是他拒绝接受这一事实的原因。

  在很多方面,特朗普的总统任期是一个错失的机会。他的前任们对单极时代处理不当,让特朗普有机会把美国外交政策放在一个更坚实的基础上。公众已经明确表示,他们不想要孤立主义,但他们确实想要更加克制和成功的外交政策。特朗普本可以在这个支持的基础上,与美国的盟友合作,使美国的承诺更平衡。他本可以在伊朗核协议的基础上,在中东采取一种更公平的、力量平衡的姿态,并迅速结束阿富汗战争。他本可以与其他发达经济体一起应对中国,并努力改革世界贸易组织,而不是试图摧毁它。如果实施得当,向更现实的大战略的转变将会保持美国的安全和繁荣,并释放出解决国内迫切需要的优先事项所需的资源。如果特朗普朝那个方向走,美国今天会好得多,他也不用在三周内找新住处了。

  但这不仅仅是一个错过的机会,因为特朗普的失误让美国的状况比他上任时糟糕得多。对当选总统拜登和他的团队来说,坏消息是他们有大量的修复工作要做。好消息是,要比那些“成功的人”做得更好并不难。

  作者系美国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国际事务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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