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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不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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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慎坤:林昭的悲剧还会在中国重演吗?

作者:蔡慎坤

来源:作者博客

来源日期:2011年04月29日

本站发布:2016年04月24日

点击率:1571次


  1968年4月29日是林昭被杀的日子,整整43年过去了,她的悲剧唤醒了沉睡的社会和沉睡的人吗?有多少人还记得她的名字和她的悲剧?

  赫鲁晓夫掌权时曾经说过:“苏联境内没有不赞同苏联共产党的人,没有不赞同苏联共产主义制度的人,而只有精神病患者。”

  赫鲁晓夫所指的精神病患者就是我们所见到的疯子,其实,这样的疯子正是我们自己,当亿万中国人摇曳着“小红书”,如痴如醉,如癫如狂,涕泪纵横,山呼万岁时,北大才女林昭在监狱里,发狂似地用自己的血书向红卫兵欢呼的对象,向他们的“万岁”,向中国的“宙斯”,在作最后的抗争,诚如她再早一点的长诗《普洛米修士受难的一日》中写的:

  还能忍受吗?这些黑暗的

  可耻的年代,结束它们,

  不惧怕阿西娜的战甲

  不迷信阿波罗的威灵,

  更不听宙斯的教训或恫吓,

  他们一个都不会留存。

  这些滚烫吓人的诗句,与围墙外的欢呼,何等的不协调;与无边无际的人山人海相比,她是何等的孤独。当时,在众人眼中,她无疑是疯子;而在她眼中,这个国家疯了,这些人都疯了。

  究竟谁疯谁醒?是“众人皆醒她独疯”,还是“众人皆疯她独醒”? 这是个哈姆莱特式的问题。对此作出判断,也许言人言殊,也许至今还有人肯定红卫兵当年的狂热。然而,有两点恐怕是任何方面都不能回避的事实:首先,当年广场上大部分的欢呼者本人如今都否定了自己当时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其次,林昭批毛的论点后来已获得广泛认同。因此,谁疯谁醒?结论应是不言而喻的。

  一个社会,它的精神宽容度,特别是它对那些异端、“疯子”、“精神病者”的容纳能力,是社会创造力大小的重要标尺之一;同时,也是社会人性程度的重要标尺之一。而读过林昭在狱中 “天日何在”的赫然悲怆的血书,每一位当年苟活的国人,势当谦卑地垂下自己的头颅。恰如一诗句所断言的,“她的头颅,放在天平的一方,亿万中国的头颅顿时失去了重量。”

  林昭1932年12月16日出生于苏州市,1954年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新闻专业学习,1957年反右运动中,因为许多她所敬重的同学被被打成右派分子,她仗义执言,为这些同学辩护,于是也被打成右派分子。此后她一直思考中国的前途和命运,对反右倾、大跃进、人民公社等等运动提出批评,面对大饥荒的现实忧心如焚,在上海提篮桥监狱服刑期间,多次绝食、写血书进行抗议,被施以背铐酷刑长达180天,连女性特殊的生理时期也不能得到稍缓。她遭受过惨无人道的非刑拷打,成缕的长发被连血带肉揪扯下来。

  文革结束以后,个别受难者因一些偶然因素被世人所知,林昭像千千万万受难者一样,一直被历史的尘埃所掩盖,长时间不为人知。虽然八十年代初大规模为死难者和蒙冤而活者平反时,也有一些文字提到林昭,但因为材料太零星不足以引起人们的注意。直到上世纪末,借助北京大学百年校庆的机会,才有一些读书人将目光投注到林昭身上,发现她是1949年以后最能体现北大精神的学子。关于林昭的文章,从此艰难而又顽强地在各种媒体上闪现,其坚贞不屈的姿态一如林昭当年与集权主义殊死搏斗的英姿。

  上世纪八十年代前期,偶尔读到上海当局在枪毙林昭以后向林昭的母亲征收了五分钱子弹费的故事。当时所受到的震撼至今还记忆犹新。在审判王洪文、张春桥、江青、姚文元的政治氛围中,新华社记者穆青、郭超人、陆拂等人写出了催人泪下的报告文学《历史的审判》,发表在1981年1月27日《人民日报》上。其中有一段文字这样谈到林昭:

  在我们熟悉的朋友中就有这样一位同志。这是一个勇敢纯真的南国女性,名叫林昭。由于她不愿意向风靡一时的现代迷信活动屈服,被关进了上海的监牢。但是,她坚持用记日记、写血书等种种形式,表达自己对真理的坚强信念,心甘情愿地戴着“顽固不化”的枷锁,过早地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她就义的详细经过至今无从查考,我们只知道这样一个消息:一九六八年五月一日清晨,几个“有关方面”的代表找到了她年迈的母亲,宣告林昭已于四月二十九日被枪决。由于“反革命分子”耗费了一发子弹,她的家属必须交纳五分钱的子弹费。这真是使人毛骨悚然的天下奇闻!在中世纪被判“火刑”烧死的犯人无须交付柴火费,在现代资产阶级国家用“电椅”处死的犯人也从未交过电费,唯有在林、江的法西斯统治下,人们竟要为自己的死刑付费,这不能不说是又一个“史无前例”的创造发明!

  由于林昭遇难以后,她所写下的文字一直被关闭在档案室服无期徒刑,她在狱中的具体行状和遇害经过也依然无从查考,所以,人们了解她的过程显得十分艰难,迄今为止对她的许多谈论甚至多少带有猜测的成分。林昭人生选择的伦理意义、受难的勇气、政治思考的深度、精神上的高度等等——知识界对这些因素的认识,虽然正在逐渐深化,但依然远不充分和深刻。有些人用圣女称号概括林昭形象,其中包含的感情倾向得到许多人的认可,但这个称号本身是否完全准确,因为材料不够充分而一直得不到证实或者证伪。这个了解和阐释的艰难过程,其实也是林昭在我们心中艰难复活的过程。对于她作为一个受难者形象的完整认识及其历史意义的准确阐释,至少需要等到她的著作和历史真相解密的那一天。那时候,林昭不但复活在我们心中,也必将复活在民族的历史记忆中和精神血液里。

  林昭是理想的殉道者,她的惨遭屠戮,是历史的悲哀,是人类的耻辱。林昭在狱中拒不承认自己有罪,她圣洁的灵魂是高傲的,是不可征服的。于是,卑鄙和无耻在这里发挥到了极至:利用她们的性别对她们进行肉体上的凌辱,以使她们的灵魂屈服。她们柔弱,她们无助,她们没有足够的体力来抗争、来自保,她们在魔鬼面前被剥夺了作为女性的所有自尊。这种具有政治目的的性侵犯行为,已经无法简单地归咎于时代或历史。我们所看到的,是对人性的强暴,对良知的蹂躏。这不仅仅是柔弱如水的女性所蒙受的屈辱,更是所谓强壮如山的男性共同的耻辱。

  1968年4月,在宣判罪行的判决书上,林昭愤然写下《历史将宣判我无罪》的血书。12年后,她的预言应验了。

  1980年8月,上海高级法院以“沪高刑复字435号判决书”宣告林昭无罪,结论为“这是一次冤杀无辜”。

  但林昭的大部分朋友是在中央为右派平反后,开始内心平静地相互联系时,方知林昭早已不在人世。北大的部分同学和老师在那一年年底为林昭召开了追悼会,没有骨灰,只摆放了一束林昭的头发,和一张遗像。照片上,林昭梳着两条麻花辫,双眼沉静、忧伤而略带笑意。

  在这个追悼会上,出现了一副无字的挽联———

  上联是:?下联是:!

  事隔20多年,当人们再次追寻那个充满了回忆的悲恸与无奈的惋惜的场面时,却无人能回忆起这副挽联的作者,但他们都承认,这的确是对林昭一生最好的诠释与哀悼,或许,也是对他们所共同经历过的那个时代,一副含义最为深刻的挽联。

  林昭临死前告诉我们:相信历史总有一天人们会说到今天的苦难!希望把今天的苦难告诉给未来的人们!今天,这样的悲剧结束了吗?显然还未结束!中国人习惯于忘记也习惯了麻木,当悲剧发生在身边时甘愿做一个无耻的看客,当灾难降临到自己头上时,面对的仍然也是一群麻木的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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