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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候危机、难民、边境墙:我们已经进入了“气候动乱”时代?

作者:文/Joshua Clover 译/庄沐杨

来源:澎湃新闻

来源日期:2019年07月23日

本站发布:2019年07月23日

点击率:211次


  我们正处于气候动乱的早期阶段吗?早已显而易见的是,国家意志正在试图把握这一态势,以资本和自身权力集结——所谓“绿色民族主义”(Green Nationalism)之名,后者调动气候管理体制来应对硬边界、仇外暴力、公民身份差序、保护主义劳工协定、军事化的强化,以及监控等行为。下文节选自约书亚·克洛弗(Joshua Clover)著作Riot.Strike.Riot最新修订版的后记。
  所谓“无赖汉”(lumpen),最早出现在一个童话故事里。其开头就像所有童话故事一上来都会出现的那样,说的是“很久很久以前”。无赖汉第一次出现是在《资本论》的第一卷里,马克思用他尖锐的讽刺写到,“很久很久以前有两种人,一种是勤劳的,聪明的,而且首先是节俭的精英,另一种是懒惰的,耗尽了自己的一切,甚至耗费过了头的无赖汉”。直到书的后半部分我们才读到这个故事,正是在此时,马克思从他的逻辑论证又一跃回到了历史的深层之中,以探索“原始积累的秘密”。这一叙事策略非常令人瞩目。关于无赖汉的内容本可以放在第一章里,毕竟这应该是寓言的开头才对。但那样一来,无赖汉的故事和“资本主义积累的一般规律”之间就隔了整整七百多页,而在后者那里,无赖汉们的真实命运则早已被揭示完毕。在被驱使为劳动力,并转化成无产阶级,敲定《资本论》前25章的逻辑顺序之后,一部分新增的人群正由于资本中新兴的技术及有机组成而被驱逐出生产过程,并由此落位为非正式的劳动力,绝对的贫困,以及人口相对过剩惨状之下的冗余。如此一来,我们会发现,贯穿其中的无赖汉们的命运,其出发点和终点是彼此相邻的,好像在宣称我们直截了当地反映出了这一轨迹。我们会简单地表示这本书关注了那个年代的政治。

  在此我所提到的政治,指的是无产者们为了改变其处境而奋斗的不同方式,和他们从集体行动中汲取到的不断变化的方式。他们的确在改变这一说,并非只是一个争论的议题,而采用历史唯物主义的研究也意味着我们需要清楚这些改变发生的基础。本书对这一研究的贡献,有别于传统社会主义刊物上的刊文,后者采用的更多是一种命令模式,告知无产者们该如何做。某种程度上,本书采取的是面向未来的方式,即沿着一定的历史轨迹,引导致力于政治经济发展的集体行动,本书更应被理解为是一种预测性的尝试,而不是规范性的。

  近来的具体斗争方式,或肯定或挑战了本书的架构,对此多加思考是有助益的。有人可能会说,围绕机场及航空旅行所引发的种种社会冲突的突然加剧,既肯定了本书的架构,同时也对此提出了挑战。在这之中的典型例子包括在2017年,美国机场不顾特朗普政府的“穆斯林禁令”而关闭;包括但不仅限于在英国,所有通路、跑道和服务都封锁和中止,以防移民被驱逐出境;再有,在因预算导致的美国政府史上最长的停摆期间,来自航路交通管制员和空服人员因无法支取工资而威胁罢工。最后这个例子所强调的是劳工抗争中的持久力量,尽管我们也应该留意到,这一事件更多的是关乎工资报酬,因为这是这些联邦雇员在短时间内无法领取工资所导致的;在工资待遇、工作条件和争取更好的未来谈判基础等方面,谈判并未出现(不过值得注意的是该行动催生了新兴的“总罢工”一说,并被反复提及)。

  与此同时,这一系列行动强调的是机场如何作为一个斗争的场所(在此我们会想到2017年机场占领行动期间,出租车司机们的罢工行动)。而更为重要的是,这些行动表明了机场既作为全球流动的事实,同时也是标志着全球流动的符号;而如果还有一个主题能将这些动作联结在一起,那就要属移民和难民议题了。大体上我们会把这些行动视作是一条不连贯的战线,以抗衡旨在限制人员自由流通循环、同时维持资本自由流动的边境体制,这也不是什么新鲜计划,但却会是在一个过度发展的世界里主导国家政策的存在。美墨边境竖起的边境隔离墙是特朗普想象中的全球计划的典型代表,这在其他地方,则借由法律体制、监控行为、与欧盟及申根国家的关系加以实施,再有就是更进一步的其他措施,包括该国自身的循环斗争。

  有人可能会由此联想到自本书初版至今,所发生的最为持久且最具抱负的社会抗争,这一事件自然也是发生在美国:立岩苏族部落营地与达科他管道建设的斗争(也就是所谓的NoDAPL运动),一场规模和强度都非同小可的循环斗争,它将政治与土地主权和环境掠夺绑定起来,同时认识到自身的战略威力在于阻断基础设施发展、能源开采与流动以及利益往来。NoDAPL所诉求得到的待遇远非这则后记所能涵盖的,不过在此也有必要简要回溯它的历史。

  近几十年来,有关循环战略最为成功的操作,要属阿根廷的皮克特人(piqueteros),他们在多年来的政治经济动荡期内,成功熬掉了数个政府,并转化为一个范围广泛的失业者联盟运动(Movimientos de Trabajadores Desempleados),一个在被纳入到流通循环运作时最为辩证且引人注目的主体。也就是说,当前一切循环斗争的基础性前史,就在于土著居民如何抵抗殖民者的权力映射,在后者中,资源开采和分配的经济需求成为了国家强化主权的正当性理由,这种主张对于更进一步攫取利益是有必要的,并且在既定的流通循环循环中,阐明格伦·肖恩·库特哈德(Glen Sean Coulthard)所说的“定居者资本”(settler capital)这一特定构成。在榨取定居者的殖民经济中,讨论流通循环的转变是更困难的,因为他们基本没有像早期工业化国家那样采取相同的去工业化发展路径。在第一民族领地(First Nations territories),对基础设施的封锁、占领和驻扎营地等悠久的传统,为NoDAPL运动提供了主要的框架。

  最开始的征兆则要属2012至2013年间达到顶峰的加拿大原住民抗议运动Idle No More,这场运动起源于针对C-45法案的绝食抗议,该法案旨在弱化环境保护的同时,推动保护区领地的经济发展和安置。很快,如同库特哈德所说的,“Idle No More运动的斗争策略开始多样化,包括暂时封锁铁道,阻断交通运作,最广为人知的则是长达两周的铁路封锁。”这出自一个更为久远的传统,即试图“阻碍或阻止当前资源,从位于原住民被剥夺领地上的油气田、炼油厂、木材厂、采矿作业、水电设备,转移到国际市场上,(以对)经济基础产生负面影响,这一基础正是加拿大这种定居者政治经济体殖民资本积累的核心所在。”库特哈德理解这种基于土地展开的直接斗争形式将长期持续,并导致了娜奥米·克莱恩(Naomi Klein)在其关于环境危机的著作中所说的“堵路运动”(blockadia)。与此同时,库特哈德在2014年写到,这种以封锁为主要构成的行动,是出现在“过去四十年来关于土著人民权益范围和内容的所有谈判”中的关键特征,他的笔触一直回溯到上世纪70年代。其对去工业化路径,和对美国中心化所长期累积的危机的回应是非常出色的。

  管道和机场封锁均关注于两个主题,移民和生态,换句话说,就是针对边界问题和气候灾害采取的对抗。这些手段与动乱经典面向和现代面向(即前工业化时代,以及种族化的人口过剩时代)相结合,为未来的循环斗争提供了一个更加全面的发展路径。

  正如我们已经从不同方式——其中最为惊人的或许要属黄背心运动——所看到的,无产者在移民和生态这两个议题上左右为难。但再一次地,我们必须意识到,这两个议题其实说的是同一件事。边境制度将继续为资本主义提供管理劳动力市场的工具,但国际化的劳工流动趋势已经与气候难民的增幅趋同,这一趋势随着未来沿海城镇被淹没只会有增无减。从对立的角度来看这一现象,似乎会觉得有必要节制使用日益减少的“自然资源”,为强化边境管控提供了现成的理由。人们认为气候恶化是导致难民的原因,或是认为难民是导致资源负担并没有那么重要。在当前这个世界,移民是一个生态层面的事实,而生态则是移民层面的议题。

  这是既简单又绝对的:移民战争和气候恶化在所谓的“耗竭资本主义”(exhaustion capitalism)共享同一基础,这是一种日益衰竭的资本主义,其驱动将劳动力用作高生产率的消耗,贪婪地把它所赖以生存的资源消耗殆尽。

  人们可以开始想象这种行动将会采取何种政治形式。试想,如果美国当局采用的,是其在立岩领地致力于粉碎对手所运用的理由和言辞,宣称和墨西哥共同建起的边境墙并不是要威慑恐怖分子、黑帮、人贩子以及其他可能的犯罪,而是遵循NoDAPL运动的“水资源保护者”话语,保护资源免遭破坏性的消耗和冷漠无情的掠夺?在此,马尔萨斯“人口炸弹”所提供的历史化仇外理论架构,会得到以生态保护之名的伪伦理诉求的支撑,并得到来自为争夺生存资源的竞争的背书。在那些富裕到足够为其特权阶层提供抵抗气候恶化的,哪怕是最低限度的壁垒的国家看来,海平面上升导致的洪涝灾害以及难民是一样的,两者都会被视作“洪水”。

  这种敌托邦早已出现了。生活水平和生活机遇的下降带来的迫切需求,早就让陷入“月光族”式绝望的黄马甲参与者们与马克龙的生态环保诉求相关联在一起,并指出这一系列事件构成了气候动乱的早期发展阶段:即一种无论诉求主题是什么,都已经受到气候恶化威胁和人口控制带来的严重恐慌所制约的反抗。早已显而易见、并将持续如此的,是国家意志正在试图把握这一态势,以资本和自身权力集结——所谓“绿色民族主义”(Green Nationalism)之名,后者调动气候管理体制来应对硬边界、仇外暴力、公民身份差序、保护主义劳工协定、军事化的强化,以及监控等行为。对那些从历史化角度看自我体认为左翼的人们来说,最令他们不安的,是遍布欧洲的左翼政党式微,以及欧洲以外地区对这一趋势的附和,无论是犬儒式地追求选票,或是深信一个伟大祖国足以作为对抗全球金融的壁垒。这一政治溃败揭露出了它在其他坐标参考上,与左翼-右翼这一政治坐标的互相重合;在劳动力市场以及主权国家,包容/排斥组成的轴心,将成为社会构成条件的第一要素。与此相反的,气候动乱及其“表亲”们极有可能加剧,以应对种种水深火热所带来的压迫,并由矛盾、由直接的生存需求所驱使加剧。通路、公共广场、管道、铁道、码头、机场、边境,这一切都将会是我们的天下。

  原文:https://www.versobooks.com/blogs/4374-blockades-and-border-wal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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